小时侯,妈妈总是一再强调,外面很危险,不要走远,不要出城。尽管这样,我还是喜欢独自一人,悄悄溜到城郊的一个海边。因为,我不喜欢城里,不喜欢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,那些自负的嘴脸,那些虚伪的面孔,以及那些一样迷茫无助的眼神。我总是独自一人在海边待到黄昏,虽然那有许多不时对我发起攻击的龟龟,蛙蛙,毛毛。我总是带着我的龟龟去海边,它是我抓到的第一个宠物,我惊讶它与我是那么相似,不起眼,却十分顽固。当时竭尽全力地捕捉它,不为什么,只是突然毫无原因地喜欢上了它。它总会义无返顾地帮我,比人,虚伪的人,好多了。
成年仪式结束了,按习俗,所有成年的人都得出城闯荡了。当我终于可以踏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小城的时候,转身回望,竟有一滴泪划过。一出城,就宣告了我可以在夕阳下忘却所有地大笑的日子的结束,宣告了过去的一切,珍藏的一切,该结束了。
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可是长安的繁华还是使我在城门边驻足好久,一直没勇气踏入这种喧嚣。无意中再次流露出那已被我小心隐藏了好久的迷茫。
“是你啊?”一个我不敢肯定的熟悉的声音。
抬起头,面前这张我无时不在回忆的脸以及那么熟悉的发间飘逸的飘带,挡不住的欣喜从心底冲出,释放出我所有的快乐,幻想了许多次的重逢,却这么快地实现了。
“是你!”
我从来不知道,夕阳下的喧嚣,原来也是可以这么美的……
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,也是个黄昏,一个安谧的黄昏,我和龟龟竭力抵抗着突然对我们发起进攻的一群毛毛,看着我的龟龟奄奄一息却还竭力保护着我的样子,抑制不住的心酸,抱着龟龟哭了起来,那是我记事后的第一次落泪……觉得身子轻飘飘的,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了?诞生,本来就是一种错误,静静地来,静静地离去……突然却依稀觉得,有人挡在了我的面前,轻易地击退那群毛毛,把我们救了出来,
“不怕。不要哭哦。没事了。”
我也只能透过沾满泪水的眼匆匆看了他一眼。我知道,我那时肯定狼狈死了,不愿再去接受任何目光,不管是嘲笑,还是同情,或是关心。闭上眼,试图删除记忆……
可不管我怎么努力,剩下的记忆,却还是几乎被他所占满。他总会到海边来陪我,即使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陪我默默坐在海边。
“海的那边,才是属于你的地方……”有天他突然说。
属于我的地方……那你呢?
后来,他离开这个小城了,去了属于他的地方。他动身的那天,我没去送他,只是远远地坐在一棵树上看着他,他站在城门口那张望了一会后,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……
在他离开的那天,我一个人坐在海边,心里的空虚,不容质疑地告诉自己,原来我早就依赖上他了……
成年后的日子是那么快乐,也只是因为有他,他天天陪我打怪,带着我满世界溜达,带我去了我都不敢去的地方……
“在这我会死的……”有天他竟把我带去了龙窟三层。
“有我在呢,不怕。”
这句话,把我心底最深处的一块冰,彻底地融化了……嗯,只要有你在,我真的什么都不怕……只是因为你,因为不管什么时候,你都会保护着我的,对么?
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蜕变,原来我也是可以跟着别人一起大笑的,原来我是也会拽着他追问许多问题的,原来我也是可以在人群中穿梭的,不再是那个“见光死”的冰块……
一天打怪时,他问我:“今天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觉得我最近话太多了,再这么下去,都可以成为你师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"总是唧唧歪歪嘛,呵呵”
“呵呵,可是我比较喜欢你唧唧歪歪的样子啊。”
你喜欢么?只要你喜欢……
有天,我们坐在北俱的一个亭子里。
“我要结婚了。”他又是那么突然地开口了。
是因为北俱的气候么?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冷?铺天盖地的白雪,适时地将我的感情一点点,小心翼翼地掩埋,心底的寒冰,又因这冰天雪地,慢慢地冻结了……
“……哦。”
所有的地方中,我最喜欢北俱,总是觉得能安全地把自己的一切隐藏在那,包括,心底最深处的感情。融入那片纯洁得没有星点杂质的白色,迫使自己清空关于他的一切……
他结婚那天,我没去。我一个人回到了童年的小城,回到了那片海边,回到最初……没有他,我照样活……现在,依赖的就只有自己了……再也没人,会一次次地保护着我;再也没人,会一次次将我救活疗伤;再没有人,会这样静静地陪我……静静地陪我……我以为,是永远。
在海边,整整坐了一天一夜,在天边露出一丝白线时,我动身去了地狱迷宫,我不想看到无论怎样都会升起的太阳,它总是那么讽刺地盯着我,我只要靠自己。
只能说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。迷宫中不时冒出的僵尸野鬼,早已让我筋疲力尽了……慌乱中,晕头晕脑地闯到了二层,迷路了……我以为我是属于黑暗的…可是,在无际的黑暗中,那种无助,那种绝望,渐渐把我吞噬……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……”不知怎么,我又向他求助了……
“你在哪!”
“地狱迷宫二层……”
“等着我。”
靠着墙慢慢坐下,把脸埋在手臂中,抑制着微微的颤抖,我知道,他能找到我的……他一直都能找到我……那年他也是那么容易地找到了我的……
那年夏天,我趁守着岩洞的老爷爷不注意,偷偷溜进了东海岩洞,却在里面迷路了,我以为我再也出不去了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……我又坐在地上,抱着龟龟放声哭了起来,反正在这个阴暗的岩洞里,也不会被人看到我脆弱的样子。直到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……
“别哭了,小笨笨。”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,“以后要进来就叫上我嘛。”
我以为只是幻觉。在抬头看到他的时候,整个人似乎都融化了,抓着他的手,又大哭了起来。
“没事了拉,呵呵。不要总是哭嘛。”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。
我抬起头争辩:“我哪有总是哭嘛,只是,只是正好都被你看到了嘛……”
“嘿嘿,笨笨。”
“我哪有笨笨的拉,哼哼,如果我是笨笨,那,那,嗯,那你就是坏坏!”
我没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,只是享受着那种快乐。在我想他的时候,他总会适时地出现,只是在心里暗暗得意我们的默契。
“笨笨有进步也,这回没哭。呵呵。”没有发觉他又站在我身边了。
总是这样,总是会被他找到,总是让我那么有安全感……
我不哭,因为不管有没有坏坏,我都一样得坚强……坏坏也不喜欢我哭。我不要再哭了……
当我再次站在阳光下的时候,我再次明白了,我早就不可摆脱地依赖上他,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还是这样……
在那之后,他还是像往常一样,天天带我出去玩,偶尔他的妻子——雪,也会和我们一起。我很喜欢雪的那种直爽的性格,她对我一直也很好,只是日子久了……什么都会变味……
有一天,雪跟我说:“我要和他离婚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我楞住了。
“没有为什么……”
是因为我么?他天天陪我,我们都忽略了雪的感受……
他也跟我说:“我们要离婚了。”
“她说过。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是她提出来的。嗯……如果我和她离婚了,我们结婚好么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你们不要离婚好么?”我惊讶我对着这个我那么爱的人,我还能说出这句话,我真的不知道,只是不希望看到一场婚姻断送在我的手上。他们说,我是第三者……
选择了逃避。我第三次回到了出生的小城,还是坐在那片海边,整理着我们所有的回忆。突然想起,他曾说过,海的那边,才是属于我的地方……没多想就跳上了泊在海边的一条小船。到了海的那边,我才发现,那里通向花果山和北俱……我最喜欢的北俱……
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,蜷坐在那个还依稀留有他的气息的亭子里,把自己藏在这片让人寒到心底的白色中。不知道就这么坐了几天。
“笨笨,这么坐着会感冒的……”
不可能,他不可能出现的……
直到一件带有体温的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。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总是会被你找到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。”小心地强忍着又将涌出的泪。
“感觉。我觉得你会去寻找属于你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说这是属于我的地方?”
“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就联想到了北俱的这片雪,总把自己封在冰冷中……可是北俱外面却是那么具有生命力的花果山,我一直尝试着把你带出那片寒冷,把你带到快乐中,可是,你却总是很轻易地就又回到了这个冰冷的地方……北俱是最像你的地方,而当我第一次看你笑的时候,就明白,花果山才是最该属于你的地方啊,你从来不肯留意花果山的热烈,热情,就像你的笑容总是可以那么轻易地被你抛掉。可是只要你肯再往前走一步,你就可以感受到那的快乐了啊……跟我出去吧。”
“不要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……”
“那我留下来陪你。”
“雪才是你的妻子,她等着你,你最该陪的人,不是我,而是……”
“我喜欢的是你!”他打断了我。
……
只要能听到这句,已经够了。我不在乎你为什么和雪结婚,只要知道……
下辈子好么?你要等着我……下辈子,我一定要在她之前嫁给你,再也不要有任何人,任何事挡在我们之间,我肯定会比她还要爱你,我们可以待在任何属于我们的地方,然后,我们再也不分开,永远在一起,永远……可以么?
如果属于我们的回忆,仅仅只是梦,那我,不曾醒来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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